阳山旧话

[ 来源：www.ysrx.net | 作者：草文 | 时间：2007-7-6 13:58:24 | 收藏本文 ]

（笔者按：这是几十年前的回忆录，不是今日阳山的描写。）

1969年冬笔者与一班“臭老九”到广东省阳山县“接受再教育”，与当地农民“三同”（同住、同吃、同劳动），涂抹了人生浓重的一笔。阳山县极度贫穷，唐代文人韩愈曾为阳山县令，留下了“阳山，天下之穷处也”的名句。

常人见面打招呼惯用“吃饭了吗？”这句话，而阳山人则用“充饥了吗？”代之，显见充饥乃阳山人第一要事。

阳山人一日三餐的主食叫做“麦羹”。且看笔者及“三同”户九口人一餐的麦羹就知是什么东西：清水约70碗，下锅烧开，撒入磨成芝麻大小的碎米两“牛奶唛”（约1.2市斤），一边撒一边搅拌煮成几近透明的米汤。这就是麦羹。

在田间自然干枯的芋头叶柄和猫爪豆壳（荚）收集起来是长年的菜料。农家用来送麦羹的独味菜通常是盐水煮干芋叶或豆壳。

阳山人一年到头吃干饭不到十餐。通常在大年三十、年初一全家吃干饭，年初二起回复喝麦羹。年中几个大的节日也吃干饭。另外平时谁生日谁可以独享一顿无菜干饭，其他家人喝麦羹相陪。亲友来探，全家只派一人陪客吃干饭。一般还是盐水芋叶助膳，隆重一点时才自磨豆腐加菜。豆腐是阳山孩童垂涎的美食。

我“三同”户的两个小后生一顿能喝九大碗麦羹。喝过之后肚皮鼓涨得像再吹就爆的气球，几泡尿撒过之后才解除爆的危险。我刚落户的时候只能喝四碗，修炼一个月之后也能喝七大碗了。七碗麦羹是什么概念？共约一两米滑过喉咙是也。

农民们餐后集体出工到田间，场面颇为热闹。热闹的不是劳动的场面，而是人们如鲫往来频繁上厕的景观。如此田野岂不要到处设立厕所？不必，平地无处不厕所：男人背离二三十米、女人走开五六十米便是。有问：“这么多人贡献氮肥，耕地不用施肥了吧？”答说：“只能当抗旱，肥效就等于零了。”

我落户的小山村离墟镇虽然只有两小时多的山路程，妇女是极少趁墟（赶集）的，男人却不然，几乎每墟（五天）必趁。他们把山上砍来的生柴往水里浸泡几天令断口发黑，装成干柴模样挑到集市去卖。卖得的钱给家里买一包盐，其余的就尽数充饥去了。墟镇上的居民很会打主意，在家门口挂上“中火店”的牌子，向趁墟的男人们出售方便。一人只须支付一毛钱，即可使用中火店的炉灶、炊具和盐，随心所欲地做自助午餐。

每逢墟日，散落在唯羊肠小道通连的小山村中的臭“老九”们，也化零为整去光顾中火店，为此后的五天储备“燃油”―――大啖肥猪肉。为了改善“燃油”的性能，都往胃中注入高浓度的酒精。

阳山人热情好客，在笔者撤离的时候设盛宴送别，全村人聚餐吃干饭。宴上共两味佳肴：嫩滑豆腐和炆牛皮。隆重的气氛使我有贵宾的感觉！豆腐为农友自磨，牛皮是生产队的珍藏―――在阁楼上存放了多年、打算蒙大鼓的水牛皮。整张牛皮用大锅熬了一天，做成了一味炆牛皮。原来牛皮也可以成为美味的，难怪红军在长征过草地的时候把皮带都吃光了。

自从别后，我未有机会重游旧地。阳山的草木至今已经历三十八度枯荣，当年出生的婴儿也届中年了。但愿见到他们的时候，不再是用“充饥了吗？”这句话来打招呼。

草文 2007.7.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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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者的话

老一辈的阳山人当还记得1969年在阳山“接受再教育”达半年之久、与他们同甘苦的“臭老九”们。文中所述是笔者的亲身经历，绝无虚假。

我离开阳山之后就没有回去看过了。浏览了与阳山相关的一些网站，知道阳山也随着改革开放的春风有所发展，遗憾的是发展不是很快，与珠三角等地区的差距反而相对拉大了。

对几十年前阳山的贫穷面貌只用轻松、略带幽默的笔调描写，意在让今天的年轻人看了不至于有太辛酸的感觉。很希望阳山人能穷则思变、激发斗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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